時之十五 行蹤


  半晌之後,微弱的腳步聲已經完全消失在外面的那條廊道,這一區變得非常寂靜,只剩下頹然的人散發出的悶重氣息。大約過了幾分鐘,木箱的一角傳出窸窸窣窣的聲響,還有帆布沉重的磨擦聲。
  
  「呼……咳、咳!」探出頭來,灰塵飛揚讓他們的身上沾染到些許髒汙,灰濛濛的空氣也讓Giotto跟被嗆醒的女孩輕輕咳著。
  「此地不宜久留。」G難得說了有些拗口文雅句子,卻是這種一點文學感都沒有的話。「他們還會再來的,要是下次沒有提早察覺就有可能被發現。」跳下箱子,他轉過頭望著還在原地的人。「你應該不會想冒險吧?」
  
  點了點頭,Giotto露出無奈的苦笑,因為心中的想法遭對方臆測中了,可要是說出來,免不了紅髮少年的碎碎念。他發覺自從立誓的那晚以後,行動魯莽的人反而變成了自己,以往在旁邊拉煞車和收拾善後的人倒過來,居然是以前動不動就鬧事的G。
  
  「G,你真像我母親。」
  「什麼?」睜大眼,他真不敢相信對方在逃亡的情況之下開他玩笑。「我才不是平常看起來溫柔,私底下愛嘮叨的個性。」
  「的確,哈哈哈!」你沒有溫柔,是從裡到外都喜歡時常叨唸。
  
  細心幫睡眼惺忪的女孩拍去細塵,抱住她蹺巧的落下,Giotto對坐在地上的納克爾作道別,神情疲憊的他抬起手也朝他們揮動幾下。
  看見那種表情,金髮橘眼的少年又開始掙扎,他至今看過多少那樣的臉呢?每當獲得情報,前去破壞黑手黨交易的時候,總不乏見到任人買賣的「商品」,男女老少、老弱婦孺,各式各樣的人都有見過,同時也見識到難以忍受的黑暗面。
  傷殘或是畸形,被當成是玩賞的動物或是實驗的道具;老人和體力虛弱的,成為某些人發洩壓力的沙包,弄死了便隨意扔棄;女人會被賣去做妓,男人則是賣苦力。更殘忍的莫過於人體實驗和虐殺儀式,Giotto曾經混進過神秘儀式中,親眼目睹被分割為數塊皮肉、肚破腸流的小孩屍體,早已在角落悶生屍臭,白蛆蠕動在腐屍裡蠶食鯨吞小小的身軀。
  那眼前這位年紀與自己相差不多的人也會步向那樣的結果嗎?
  
  「別再想了,要是在這邊被抓就什麼都做不了。」G彷彿看透了Giotto的心。歷經幾年來的共同行動,同伴的想法他們兩位都可彼此捏出一二。「想要做大事,就必須有犧牲……」
  「這點我很清楚。」閉上眼,拉著女孩稚嫩的手跟上。「有那次的失去,我才會做出這樣的決定,沒有那個契機,我想我是不會有想去改變一切的決心。」
  
  瀏海下的眉緊蹙,他的思緒回到了多年前的記憶,寬闊的庭院中有三位男孩,一對夫婦,不過下一秒那幅景象卻燒了起來,紅豔的火舌蔓延開轉為一片血腥。慌亂中,漸漸倒塌的屋樑切斷了那抹淡色的身影,掩埋了雙親的全部,絕望的注視面前的大火,他沒救到誰,就連自己也是身後遭火紋身的男孩冒險救來的。
  
  喀嚓!
  
  一聲響亮的聲音剪斷了Giotto的回想,不等他反應過來,灼熱的物體便直往他而來,驚險偏移上半身,護住身旁的女孩以毫釐之差閃過致命的一擊,但依然有稍微擦到,衣服下的皮膚隱隱作痛。接踵而至的幾發也擦傷了他的身體,大腿的傷痛得他站都站不穩。
  G趴臥於距離他幾步的地方,側腹緩緩的滲出鮮血。畢竟那攻擊來的過於突然,令他們一行人措手不及。
  右肩刺痛著,驚嚇到的女孩尖叫出聲,被摟在少年懷裡的她害怕的望向門口,逆光之下站在那裡的人影面孔漆黑,分辨不出樣貌,手中的槍還隱隱冒著煙,退掉彈殼後槍口又再度對準步伐踉蹌的Giotto,女孩著急的拍打他要他注意。
  背後靠牆而做的納克爾睜大雙眼,不可置信的陷入失神狀態,直到有一顆子彈打入他腳邊的地板才回過神來。
  
  「快閃開啊!」
  「嗚……笨蛋。」逞強的撐起上半身,G的手探進衣服裡碰觸冰冷的武器。
  
  磅──!
  
  尚還沉浸在疼痛的侵擾,Giotto無心去閃避那逼近自己不到一公尺的子彈,那位發動攻勢的人嘴角彎起,邪佞的微笑彷彿得逞了一般。放下槍的他沒料到會聽到「咚喀」的怪異聲響,應該倒地不起的人依舊有氣息,臉上跟他一樣都掛著訝異的表情。
  
  「還發什麼呆啊!」G的嗓音混雜了一點重喘,不知何時奔來的納克爾正攙扶住他,手上舉著的短槍又接連扣動扳機,暫時牽制了來者的行動。
  「妳別亂跑。」簡短的對女孩下指示,Giotto戴起手套,剎那間額頭燃燒的火焰迸發,照亮了潮濕陰暗的空間。
  
  沒看過這樣情景的納克爾驚異不已,習以為常的G反而自信的笑著,因為他曉得,只要死氣化就絕沒人能阻擋對方的動作,那道溫和不刺目的火光總是可以在絕境之下帶來希望,他對此深信不疑。
  好似那年的男孩,在發下誓言的當下全身悄悄漫溢出火花,絲毫不會讓人感覺熱燙的火環繞四周,給了年少的自己全心全意跟隨他的決心,堅定不移。
  
  「……難怪能把那些家族搞到心神不寧啊……」男子因頸項被牢牢固定在牆上而顯得呼吸不順,用來攻擊的槍已經在混亂裡不慎脫手,飛得老遠不知去向。
  「你怎麼發現我們的?」
  「呵,積了厚厚一層灰的地上有不知名的腳印,而且箱子也有翻動過的痕跡,上面的灰塵比起地面來得少。」
  
  Giotto逼問男子時,終於能看清楚他的長相,是罕見的東方面孔。
  曾經待在實驗所的女孩,瞳孔震縮,說不出半句話。
  
  那個人是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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